Radio and PodcastRadio and PodcastLive Radio & Podcasts
第七十八回 《芙蓉女儿诔》赏析 artwork
Society & Culture

第七十八回 《芙蓉女儿诔》赏析

经典·慢解:闲话红楼 by 荣捷和雷

Jan 2, 202054:42Society & Culture

《芙蓉女儿诔》赏析「原创」 荣捷和雷 2020-01-05 诔文 是挽辞的一种文体,怀念逝者生平,寄托生者的哀思。这种文体自古有之,随着时代的变迁,这种文体的本身也有了很多的变化。西周时,王公贵族死后,在祖庙之前实行祭奠之仪,会有史官宣读诔文。这时的诔文不但要褒奖死者的功绩,还要为他确定一个死后的谥号。到了春秋,诔文便不再是王公贵族、卿大夫阶层专有的了。非贵族出身的士也可以有诔文了,只不过没有谥号罢了。再后来民间也逐渐开始用诔文来悼念死...

About This Episode

第七十八回 《芙蓉女儿诔》赏析 is an episode from 经典·慢解:闲话红楼 by 荣捷和雷. 《芙蓉女儿诔》赏析「原创」 荣捷和雷 2020-01-05 诔文 是挽辞的一种文体,怀念逝者生平,寄托生者的哀思。这种文体自古有之,随着时代的变迁,这种文体的本身也有了很多的变化。西周时,王公贵族死后,在祖庙之前实行祭奠之仪,会有史官宣读诔文。这时的诔文不但要褒奖死者的功绩,还要为他确定一个死后的谥号。到了春秋,诔文便不再是王公贵族、卿大夫阶层专有的了。非贵族出身的士...

Podcast

This episode belongs to 经典·慢解:闲话红楼.

Listen Online

Use the player on this page to stream the episode online.

Episode Details

Published Jan 2, 2020, 54:42 long, audio available.

Questions About This Episode

What is 第七十八回 《芙蓉女儿诔》赏析 about?

《芙蓉女儿诔》赏析「原创」 荣捷和雷 2020-01-05 诔文 是挽辞的一种文体,怀念逝者生平,寄托生者的哀思。这种文体自古有之,随着时代的变迁,这种文体的本身也有了很多的变化。西周时,王公贵族死后,在祖庙之前实行祭奠之仪,会有史官宣读诔文。这时的诔文不但要褒奖死者的功绩,还要为他确定一个死后的谥号。到了春秋,诔文便不再是王公贵族、卿大夫阶层专有的了。非贵族出身的士也可以有诔文了,只不过没有谥号罢了。再后来民间也逐渐开始用诔文来悼念死者,而且文学气息日渐加强。在形式上也从单纯的应用文体逐渐发展成为文学文体,形成前序后歌、前散后韵、韵散结合的文体。这其中的变化说来话长,但是像《芙蓉女儿诔》这样专为悼念一个身份卑微的丫鬟而做的诔文却实在罕见。今天,荣捷试着跟大家一起来细细品读这一篇长文。 《芙蓉女儿诔》 维太平不易之元,蓉桂竞芳之月,无可奈何之日。 既然是诔文,一开头便要写明时间,年、月、日。只是《红楼梦》打从一开篇便说是无朝代年纪可考,故意混淆年代纪元,以免遭文字之祸,又怎会实打实的写出时间来呢?所以作者特地用了这些模糊的字眼来替代,却又不着痕迹地语带讽刺,又满含无奈的感慨。 在这千秋不变的太平之年,芙蓉桂花竞相开放的月份,无可奈何的日子里。 怡红院浊玉,谨以群花之蕊,冰鲛之縠,沁芳之泉,枫露之茗,四者虽微,聊以达诚申信,乃致祭于白帝宫中抚司秋艳芙蓉女儿之前曰: 在这里,宝玉以“浊玉”自称。他说过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如今他自称浊玉,便是以责人之心责己,深觉自己身为男子实不如女儿清爽呀。现在他更是郑重地以群花的花蕊、冰鲛縠这样的薄纱、沁芳泉的泉水和枫露茶来祭奠晴雯。 他说,这四样东西虽然微薄,但聊以表达我的一番诚心。就让我将它们献在白帝宫中司掌秋花的芙蓉女儿面前并献上祭文。 白帝是按五行之说,秋天属金,其色为白,司掌秋时的神就被称作白帝。而对晴雯,宝玉以“女儿”呼之,恰与“浊玉”的自称相对。在宝玉心中,唯这干干净净的女儿二字,方可配得上干干净净的晴雯啊!接着,宝玉便追忆了晴雯生前之事,他念道: 窃思女儿自临浊世,迄今凡十有六载。其先之乡籍姓氏,湮沦而莫能考者久矣。而玉得于衾枕栉沐之间,栖息宴游之夕,亲昵狎亵,相与共处者,仅五年八月有奇。 作为诔文,通常是要记述一下逝者的生平的。而晴雯不过是一个奴才的奴才,是赖家买了来使唤的丫鬟,又孝敬给了贾母,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生平。宝玉便写道: 我自己想着呀,姑娘你自打降生在这红尘浊世,到现在不过十六年,你祖先的乡籍姓氏早已没人知晓。而我能和姑娘在日常起居、宴饮游玩之时,亲密相处的日子也不过短短的五年八个月多一点啊。 宝玉当真是记得清楚,他与晴雯相处虽不到六年,却日日在一处。如今一朝离别,天人永隔,岂能不倍感伤心。 忆女儿曩生之昔,其为质则金玉不足喻其贵,其为性则冰雪不足喻其洁,其为神则星日不足喻其精,其为貌则花月不足喻其色。姊娣悉慕媖娴,妪媪咸仰惠德。 宝玉这是在继续回忆,在他的心目中,晴雯从前活着的时候是最最美好的女儿模样。她的品质,金玉都不足以比喻其高贵;她的品性,冰雪都不足以比喻其纯洁;她的神采,星日都不足以比喻其光芒;她的容貌,花月都不足以比喻其美丽。宝玉说,姐妹们都爱慕你美好文雅,连老妇人们都敬慕你贤惠的品德。 可是这话不过是宝玉的自说自话罢了。因为宝玉单纯地希望美好的人物就应该大家都喜爱,却不知道人心里有种毒药叫嫉妒。如果晴雯果如宝玉所言的被众人欣赏,又怎会遭此横祸?正是晴雯的死让宝玉心痛之余,更看清了世道人心。于是他写道: 孰料鸠鸩恶其高,鹰鸷翻遭罦罬;薋葹妒其臭,茝兰竟被芟鉏! 谁能想到因为鸠鸩忌恨飞翔高空的鸟儿,雄鹰鸷鸟反被捕鸟的网困住。因为薋葹这样的恶草嫉妒香草的芬芳,香草兰花反而被割掉、铲除。 鸠就是鸠占鹊巢的鸠,鸩便是饮鸩止渴的鸩。一个强占别的鸟的鸟巢,一个是传说中的毒鸟,羽毛泡酒是剧毒,这两个都是恶鸟。而鹰鸷都是翱翔长空的猛禽,鸷就是像鹰啊、雕啊这类的凶猛的鸟。古人常用鹰鸷来比喻卓尔不群的人。屈原在《离骚》中就写道,“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意思就是,雄鹰不与燕雀同群,自古如此,方和圆又怎能互相贴合?道不同不相为谋,志向不同的人又怎会相安共处?所以鸠鸩这样的恶鸟,又怎能理解雄鹰高远的志向、卓然的品质?它们只能在仰望的同时心怀忌恨。其实在《芙蓉女儿诔》当中,我们看到了大量借用楚辞、《离骚》中的词句和词意,不独此句中的“鹰鸷”,下一句当中的“薋葹”、“茝兰”,再后面的“招尤”、“攘诟”、“直烈”、“羽野”,乃至后歌中的“玉虬”、“瑶象”、“丰隆”、“望舒”等等,皆可以从《离骚》中寻得源头。而《离骚》恰是屈原遭小人谗言陷害,理想抱负不得实现之时所作。屈原在他的诗中怒斥小人当道的黑暗现实,为君的善恶不辨,荒唐糊涂;为臣的贪婪嫉妒,朋比为奸。而诗人品行高洁,忧国忧民,虽遭种种诽谤迫害,却依然坚守理想与信念,宁死也绝不同流合污。可以说《离骚》通篇都饱含了诗人伟大的政治理想和抱负,也充满了诗人对黑暗现实的不满和愤懑。诗人高尚的品格与情操,也在两千多年的历史中为历代所推崇。鲁迅先生就曾经赞誉《离骚》是“逸响伟辞,卓绝一世”。那回到红楼之中,宝玉此时为了被冤死的丫鬟晴雯作诔祭奠,实则是作者在借宝玉之口,仿效屈原之《离骚》,一抒胸臆。虽然作者在让宝玉写这诔文之前多有铺垫,说什么这不过是“以文为戏”,但这沉甸甸的词句又岂是戏言。作者“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他让宝玉做的这篇诔文诔的又何止晴雯?作者满怀心痛与愤懑,实在是为所有像晴雯一样被人嫉妒、陷害的人鸣不平。小人的诽谤谗言历来便是风刀霜剑,自古遭人忌恨,含冤而亡的,又岂独在闺阁。 宝玉继续念道: 花原自怯,岂奈狂飙;柳本多愁,何禁骤雨! 花朵原就娇弱,怎能受得了狂风?柳枝本已多愁,又怎禁得住骤雨。 像晴雯这样花朵般的少女,娇嫩的像刚抽出嫩箭的兰花,又怎经受得住这般摧残?所以她, 偶遭蛊虿之谗,遂抱膏肓之疚。 蛊,爱读武侠小说的朋友们肯定不陌生。传说是把很多毒虫养在一处,却不喂食。那毒虫饿了就互相撕咬,弱肉强食,最后活下来的最毒的那只就是蛊。虿,古书上说的是一种蝎子一类的毒虫。蛊虿之谗也就是说那谗言诽谤就像害人的毒虫一样凶狠恶毒。晴雯正是遭受了这些谗言诽谤才病入膏肓。 故樱唇红褪,韵吐呻吟;杏脸香枯,色陈顑颔。 于是她的樱唇不再红润,口中全是痛苦的呻吟。她的杏脸也不再芬芳,面色枯槁憔悴。 诼谣謑诟,出自屏帏;荆棘蓬榛,蔓延户牖。岂招尤见替,实攘诟而终。 那些伤害她的造谣中伤、嘲讽辱骂就出自这家中的屏风帷幕之间,就像荆棘毒草一般爬满了门窗。晴雯哪里是因自己的过错而遭撵逐,她明明是蒙受屈辱而死的呀! 因为晴雯的爆炭脾气,眼里不揉沙子,得罪了不少人。所以总有人会觉得晴雯被撵夭亡,全都是她自作孽,遭报应。但是宝玉在这里为晴雯大声辩护,不!不是这样的。晴雯虽有脾气,但她没有害过人。她虽生得好,却从不曾勾引宝玉。“风流灵巧招人怨,寿夭多因诽谤生”。晴雯是被莫须有的罪名冤死的。宝玉说,晴雯临终时, 既忳幽沉于不尽,复含罔屈于无穷。 也就是心中怀着不尽的忧愤,含着无穷的冤屈啊。而这般忧愤与冤屈又到了何种程度,是怎样的不尽与无穷呢?宝玉在此用了两个人来打比方,他念道: 高标见嫉,闺帏恨比长沙;直烈遭危,巾帼惨于羽野。 意思就是,高尚的品格被人妒忌,闺中女儿的愤恨堪比贾谊贾长沙。正直刚烈的人遭受危难,巾帼女子的悲惨尤甚于被杀死在羽山荒野之中的鲧。 西汉政治家、文学家:贾谊-贾长沙 这里提到的两个人物,一个是西汉文帝时期著名的政治家、文学家贾谊。咱们中学课本里的《过秦论》便是他的代表作之一。贾谊年少才高,见地不凡,二十出头就担任了朝廷的要职,为文帝出谋划策,却被当时的权贵大臣妒忌、排挤,诽谤他“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乱诸事”。于是他被贬为长沙王太傅,谪居长沙,所以后人也常称他为贾长沙。虽然他后来还是被召回京城,但是文帝再也没有委他以重任。他郁郁而终之时,不过年仅33岁。他的遭际可以说是典型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了。只因太过优秀,便被小人谗言所害,被帝王疏远贬逐。 鲧伯取土 另一个被提到的人物是上古神话之中的人物鲧。大家都熟悉大禹治水的故事,鲧就是大禹的父亲,也是位治水的英雄。不过年代久远,关于他的故事版本各异。其中有一个版本讲到鲧未待天帝的命令,偷了天帝的息壤来治水。息壤可是件宝贝,据说是一种可以自己生长不息的土,能用来堵塞洪水。鲧用偷来的息壤治水,救助万民,却惹怒了天帝。于是天帝便命火神祝融将鲧杀死在羽山。偷了天帝息壤的鲧,就像古希腊神话中的偷了天上的火种造福人类的普罗米修斯一样,耿介正直、不畏强权。《离骚》中屈原也写到了鲧,说“鲧婞直以亡身兮,终然夭乎羽之野。”意思就是,鲧倔强刚直、不顾性命,最终被杀死在羽山荒野之中。宝玉的诔文可以说是直接套用了屈原的这句话。 这两个人,贾谊和鲧,可都是青史留名的人物,宝玉却用他们来为晴雯这个出身卑微的小丫鬟作比。难怪总有人把作者的掩饰之词当真,认为宝玉不过是小儿戏言,东拉西扯地为晴雯作诔,却言过其实。但细细想来,红尘浊世之中,“高标见嫉、直烈遭危”的又岂分什么身份地位。上至朝堂,下至闺阁,总有小人作祟,玩弄阴谋诡计;但也总有君子无畏无惧地坚持自我、坚守理想。晴雯虽然只是个丫鬟,但她所遭受的诽谤与冤屈,究其本质,与贾谊和鲧的遭际又有什么分别?甭管是大人物还是小女子,蒙冤被害难道不是一样的让人愤恨、痛惜吗?而晴雯刚烈的性情更是与这些大人物的气节、品格一脉相承,无分高低贵贱。这两句一说出来,更是印证了我们前面说过的,这篇诔文于作者而言,祭奠的不只是晴雯,而是所有身遭危难的高标直烈之人啊! 眼见这样的人含冤而亡,如何不令人心痛!宝玉是多么希望能挽留住晴雯的生命,于是他写道: 自蓄辛酸,谁怜夭折?仙云既散,芳趾难寻。洲迷聚窟,何来却死之香?海失灵槎,不获回生之药。 独自怀着满腔的心酸,有谁怜惜你不幸夭折?你像仙云一样散去,让人难以寻觅你的芳踪。我找不到聚窟洲,又哪来的不死香?海上没有了仙筏,我也得不到回生药。 这里宝玉借用了两个传说,一个是西海聚窟洲,传说上面有返魂树,花叶香闻数百里,伐其木根心,煎汁制丸,可以起死回生,名为却死香。另一个则是东海仙山长生不老药的传说了。秦朝时,就有徐福曾带着三千童男童女出海为秦始皇寻药。只不过,他两次东渡,第二次出海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而这些仙药只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传说,又怎能却死回生?晴雯已逝,留给宝玉的,只有往昔的记忆。怡红院中,怕是处处都有晴雯生活过的痕迹。如今物在人亡,睹物思人,只会让人更悲伤。宝玉接着念道: 眉黛烟青,昨犹我画;指环玉冷,今倩谁温?鼎炉之剩药犹存,襟泪之余痕尚渍。镜分鸾别,愁开麝月之奁;梳化龙飞,哀折檀云之齿。 你的眉毛啊,黛色烟青,昨天还是我亲手描画。你的指环,玉石冰冷,如今让谁来把它焐暖?炉子上的药罐里,还有为你煎药剩下的药渣。衣襟上的泪痕啊至今未干。鸾镜破碎,再难重圆。我打开麝月的妆奁镜匣,倍添愁绪。发梳化龙飞去,你也一去不回,我哀伤不已,折断了檀云的梳齿。这里麝月与檀云皆是一语双关,既是宝玉身边丫环的名字,也分别是镜子与发梳的代名词。而提起麝月之奁,自然让人想起,宝玉曾帮麝月对镜篦头,恰被晴雯撞见取笑的往事。檀云之齿,是否也会让宝玉回忆起点滴往事,我们不得而知,但所有的往事只会让人倍增伤感。 委金钿于草莽,拾翠盒于尘埃。楼空鳷鹊,徒悬七夕之针;带断鸳鸯,谁续五丝之缕? 你的金钿珠花掉落在乱草丛中,镶翠的发饰也被人从尘埃中拾走。鳷鹊楼人去楼空,徒留你在七夕穿线乞巧时用过的针。鸳鸯锦带断开了,除了你谁还能用五色丝线再把它接起来? 况乃金天属节,白帝司时,孤衾有梦,空室无人。桐阶月暗,芳魂与倩影同销;蓉帐香残,娇喘共细言皆绝。连天衰草,岂独蒹葭;匝地悲声,无非蟋蟀。露阶晚砌,穿帘不度寒砧;雨荔秋垣,隔院希闻怨笛。芳名未泯,檐前鹦鹉犹呼;艳质将亡,槛外海棠预萎。捉迷屏后,莲瓣无声;斗草庭前,兰芳枉待。抛残绣线,银笺彩缕谁裁?褶断冰丝,金斗御香未熨。 这一段便是说,而今正是秋天,五行属金,白帝司掌时令。我孤独地拥着衾被入眠,虽能梦到你,可是空空的屋子里却不再有你。梧桐树下的台阶前,月色昏暗,你的芳魂与倩影一同消逝;芙蓉绣帐里香气已散,你娇弱的呼吸声和细语声,全都再也听不到了。衰草连天,何止蒹葭苍苍;悲声遍地,无非是蟋蟀哀鸣。晚上的露水沾湿长满青苔的石阶,可再也没有你秋夜捣衣的声音,穿帘而入。秋雨打在爬满薜荔的墙垣上,也再难听到隔壁院子里哀怨的笛声了。你的芳名还在耳边,那檐前的鹦鹉还在呼唤你的名字。而你的生命将尽之时,那栏杆外的海棠早已经预先枯萎了。想你曾在那屏风后捉迷藏,如今却听不到你莲花般轻盈的脚步声了。你曾在那庭院前斗草,如今那些兰花香草却等不到你来采摘了。绣线已被丢弃,还有谁来裁剪纸样丝绸?冰丝般的白绢已断,也不会再有人去烧熨斗、燃香料了。 对于与晴雯朝夕相处的宝玉来说,晴雯虽去,但与晴雯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他都不会忘记。如今在他眼中是处处都有晴雯,处处都让他忆起晴雯,可是又处处不见晴雯。原本带着闺中女儿灵动气息的一切,都随着晴雯的逝去戛然而止、寂然无声。而宝玉在想念晴雯的同时,心中无疑是既悲伤又愧疚的。因为在晴雯遭难之时,他慑于父母之威,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甚至连情绪都要掩藏起来。他念道: 昨承严命,既趋车而远陟芳园;今犯慈威,复拄杖而近抛孤柩。及闻蕙棺被燹,惭违共穴之盟;石椁成灾,愧迨同灰之诮。 昨日我奉严父之命,乘车出门,远赴芳园。今天我不顾母亲的威势,满怀心痛地拄着杖前来祭拜你,却不料你的灵柩已被人抬走。后来听闻,你的棺木竟被焚化,我心中无比羞惭,因为我违背了与你死后同穴的盟誓。本应是你长眠之处的石椁,竟遭受如此灾祸,我更是深愧曾说过要与你同化飞灰的话。 “共穴”意为生同衾死同穴,这是夫妻生死与共的誓言。而“同灰”出自李白的《长干行》,“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这亦是夫妻之间爱情坚贞不渝的写照。虽然晴雯并未与宝玉定过什么名分,她不像黛玉与宝玉两情相悦、心意互通,也不曾似袭人那般与宝玉有过肌肤之亲。但在宝玉心中其实和晴雯一样,有一个痴念头,想着大家横竖是在一处的,却不想凭空生出这一番冤屈来,以至天人永隔,“共穴”“同灰”全都沦为空谈。而晴雯死后,更是因为王夫人说的一个女儿痨的谎言被抬出城外焚化,不得入土为安,这让宝玉如何不深深惭愧自己懦弱无为,有负晴雯的一腔深情。他忍不住悲哀地在想,那不得安眠的孤魂野鬼,该是怎样的凄凉? 尔乃西风古寺,淹滞青燐,落日荒丘,零星白骨。楸榆飒飒,蓬艾萧萧。隔雾圹以啼猿,绕烟塍而泣鬼。 看那西风古寺之旁啊,青色的燐火缓缓飘浮,落日下的荒坟上,白骨零星散落。楸树和榆树在风中飒飒作响;蓬蒿艾草也萧萧低吟。隔着雾气弥漫的坟墓,听到猿猴在悲啼;绕着烟气笼罩的田埂,听到鬼魂在哭泣。 自为红绡帐里,公子情深;始信黄土陇中,女儿命薄! 我原本以为,红绡帐里的公子情谊深厚;现在才知道,那埋骨黄土垅中的女儿啊,实在命薄。 红楼梦电视剧照,晴雯 这是宝玉的自愧,亦是他对晴雯的哀悼,更是对所有红颜薄命的女儿的哀悼。而这通篇情深意重的诔文,历来都被认为,不单是为晴雯作诔,更是为黛玉作谶。作者仿佛是怕咱们读者读不出这层意思一样,特意在宝玉念完这篇诔文之后,安排了黛玉从芙蓉花中走了出来,惊得那小丫鬟以为是晴雯来显魂了。随后在下一回,也就是第七十九回的开头,又让黛玉提点着宝玉来修改诔文。而宝玉竟然对着黛玉将这一句“红绡帐里,公子情深;黄土垄中,女儿命薄。”改做了“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垅中,卿何薄命。”这一改,令黛玉听了忡然变色!庚辰本的双行夹批便评道:“试问当面用尔我字样,究竟不知是为谁之谶?一笑一叹。一篇诔文,总因此二句而有。又当知,虽诔晴雯,而又实诔黛玉也。”是呀,这改动分明就像是宝玉在悼念黛玉一般了。《红楼梦曲》的引子中曾唱道:“趁着这奈何天,伤怀日,试遣愚衷。因此上,演出这怀金悼玉的红楼梦。”“悼玉”岂非正是悼念黛玉。而晴为黛影。黛玉掣花签时,掣的是芙蓉花。晴雯死后被认为是去天上做了芙蓉花神。现在是晴雯因为与宝玉的亲近而被小人诽谤,被王夫人厌恨,含冤夭亡。他日只恐黛玉也会因为与宝玉的亲近而遭诼谣謑诟,谗言诽谤。“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虽然黛玉和晴雯两个人身份遭际颇为不同,但她们却同为薄命女儿。在浊流遍地的俗世中,纯洁善良的她们是最大的受害者,命运堪伤。宝玉的一篇《芙蓉女儿诔》,既是祭晴雯,亦是悼黛玉。而明白了这一层意思,再看前面的“惭违共穴之盟;愧迨同灰之诮”,只会更加心酸。 对宝玉来说无法保全自己最爱最亲近的女子,将是他心头永远的痛。他念道: 汝南泪血,斑斑洒向西风;梓泽馀衷,默默诉凭冷月。 我就像汝南王失去了碧玉,斑斑血泪,只能向西风抛洒;又仿佛石崇保不住绿珠,满怀衷情,只能默默向冷月倾诉。 汝南王和碧玉的故事,被很多人写进诗歌里传唱。据说碧玉是汝南王的妾,虽出身小户人家却备受宠爱。《乐府诗集》中就有多首《碧玉歌》,唱到了“碧玉小家女”“感郎千金意”的故事,这也是“小家碧玉”这个词的由来。南朝梁元帝也有一首《采莲赋》,其中写到“碧玉小家女,来嫁汝南王。”可见他二人的爱情故事在当时也是流传颇广了。 而历史上的汝南王司马亮是司马懿的第四子,是西晋时著名的八王之乱中第一个被杀掉的宗室诸侯王。八王之乱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最混乱、最黑暗的时期之一了。在前前后后长达十六年的时间里,西晋司马氏皇族为了争权夺利,陷入了一场大混战。那当真是“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其间,同室操戈、骨肉相残、阴谋诡计、血腥厮杀,无所不用其极。汝南王便是这场惨烈的权力之争的第一个牺牲品。 绿珠 巨富石崇 石崇和他的爱妾绿珠的故事大家就更熟悉了。红楼梦中也多次提到过他们。黛玉写的《五美吟》之中便有绿珠在内。他们的故事也发生在八王之乱的那个时期。石崇是当时的首富,他在洛阳附近修了一座极尽奢华的别馆,名为金谷园,又依地名别称梓泽。司马懿的幼子司马伦篡权时,司马伦的亲信孙秀向石崇索要绿珠,石崇不答应。孙秀便仗势矫诏,诬其为乱党,抄了石崇的家,杀了石崇和他的家人。绿珠也跳楼而亡。而石崇本以为自己被抓后不过是流放罢了,直到被装在囚车里拉着要去砍头了,才知道是被小人谋财害命了。 宝玉在诔文中引用了汝南王和石崇的旧事,固然是因为他失去晴雯,就像汝南王失去碧玉,石崇失去绿珠一样,未能保全自己身边的女子。但再深想一步的话,我们就会意识到汝南王与石崇岂只是保全不了自己身边的女子,他们根本就是连自身都难保呀。在黑暗的乱世、末世,人性最丑陋的一面被暴露出来!为了攫取权力和财富,人心贪婪的欲望张牙舞爪。汝南王死于权力之争,石崇死于敛财遭忌。末世穷途之中,谁又能独善其身呢?作者虽一再掩饰本书并非伤时骂世,却也一再痛陈末世的黑暗。这末世就是一场大悲剧,每个人都是悲剧人物。而其中那些清净如水的女儿们,她们的悲惨命运最是令人痛心。 对于晴雯的冤屈,宝玉深知亦深恨,他的心中充满愤怒。他叹道: 呜呼!固鬼蜮之为灾,岂神灵亦尚妒?箝诐奴之口,讨岂从宽?剖悍妇之心,忿犹未释! 宝玉这完全是在愤怒地呐喊了。晴雯的夭折根本就是鬼蜮阴谋制造的灾祸,哪里是什么神灵在妒忌惩罚。我恨不得钳住那些谗言诽谤的长舌奴才的嘴,对他们的查究惩治岂能从宽?我恨不得剖出那些悍妇的黑心来,哪怕这样,我的愤怒也难以消除! 这样的愤怒于宝玉只能慑于君臣父子的纲常威压而郁积于胸。可是当宝玉念出这几句诔文的时候,我们却似乎看到了作者,看到了他突破了现实与文字的壁垒,与书中的宝玉合而为一。他在大声疾呼、在呐喊、在控诉!作者心中的块垒在此借宝玉之口一吐为快。然而再怎样惩治那些犯口舌、进谗言、诽谤诬陷晴雯的小人悍妇,也无法挽回晴雯的生命了。宝玉对晴雯的怀念无法停止,他接着念道: 在君之尘缘虽浅,然玉之鄙意岂终。因蓄惓惓之思,不禁谆谆之问。 晴雯你在这人世间的尘缘虽浅,但是我对你的痴心痴意岂会随着你的夭亡而终止。我怀着一腔深情的思念,忍不住问个不停。 晴雯撕扇 这样干净、单纯而美好的人,在尘世遭受冤屈陷害,宝玉迫切的想知道晴雯死后去向了哪里?是否有个好归宿?人间已不值得,被死亡隔绝开的另一个时空中,是否会有公道与尊重?是否会有包容与善待?所以宝玉不停地追问那个小丫头,希望能从她的片言只语中对晴雯的归宿得窥一斑。那我们也知道的,那个机灵的小丫头为宝玉编织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晴雯不是死了,她只是去天上做花神去了。这谎言抚慰了宝玉,也抚慰了读者。不是因为它是个谎言,而是因为它让我们看到了自己内心中对光明与美好的渴望。宝玉于是接着念道: 始知上帝垂旌,花宫待诏,生侪兰蕙,死辖芙蓉。 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是上帝降下旨意,任命你在花宫供职待诏。你在世时与兰花蕙草为伴,死后就去掌管芙蓉花。 听小婢之言,似涉无稽;据浊玉之思,则深为有据。何也:昔叶法善摄魂以撰碑,李长吉被诏而为记,事虽殊其理则一也。 听那小丫头的话似乎是无稽之谈,但是据我所思,实在是颇为有据可循呀。为什么这么说呢?你想,从前唐代的术士叶法善,就曾经把当时有名的文人书法家李邕的魂魄从梦中摄去,给他的祖父撰写碑文。诗人李贺李长吉也在死时被上帝派人召去,为天上新建的白玉楼作文题记。事情虽然不同,但道理是一样的。 道家天师:叶法善 李贺(李长吉) 故相物以配才,苟非其人,恶乃滥乎?始信上帝委托权衡,可谓至洽至协,庶不负其所秉赋也。 所以事物总要根据其特性找到与其相配的人才。如果找个不恰当的人,岂非滥用人事,不配其位?我现在才相信上帝委托一个人差事,必定比较衡量,可以说是最为恰当妥帖的,才不至于辜负这个人所禀赋的品性与才能呀。 因希其不昧之灵,或陟降于兹,特不揣鄙俗之词,有污慧听。乃歌而招之曰: 因为希望你不灭的灵魂或能降临此处,我特意不揣鄙俗,把这番话说给你听,并作了一首歌来召唤你的灵魂。 宝玉接下来念的这首歌,更是模仿楚辞《离骚》的文字与形式而写成。不过我们读到这里的时候,其实已经能多多少少的明白了,这篇诔文不只是为了晴雯一人而写啊。于宝玉是在祭奠晴雯,亦是祭奠黛玉,为黛玉作谶;而于作者则是祭奠所有被诽谤冤屈、被排挤迫害、被末世的黑暗吞噬的人。就如离骚中的香草美人,都承载了屈原的理想与抱负一般,这篇诔文也蕴含着作者更深的情感与寄托。只不过,为避文字之祸,以免伤时骂世,而多有隐讳。这样一来我们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作者要让宝玉远师楚人,杜撰成这篇长文了。那宝玉作的这首歌是这样的: 天何如是之苍苍兮,乘玉虬以游乎穹窿耶? 地何如是之茫茫兮,驾瑶象以降乎泉壤耶? 天空为何如此苍苍啊,是你乘着玉龙在天庭遨游吗?大地为何这般茫茫啊,是你驾着美玉象牙做成的车子降临黄泉地下吗? 望伞盖之陆离兮,抑箕尾之光耶? 列羽葆而为前导兮,卫危虚于傍耶? 驱丰隆以为庇从兮,望舒月以离耶? 听车轨而伊轧兮,御鸾鹥以征耶? 看那伞盖多么光彩绚烂,是你寄魂魄于其间的箕星和尾星的光芒吗?那装饰着羽毛的华盖排列开来,在前开路,两旁护卫的可是危星与虚星?让云神做你的侍从,让月神驾车来送你离开吗?听那车轨咿呀作响啊,是你驾着鸾凤出游吗? 闻馥郁而飘然兮,纫蘅杜以为佩耶? 炫裙裾之烁烁兮,镂明月以为珰耶? 闻到那馥郁的香气扑鼻而来,是你把蘅杜香草穿做佩带吗?你的衣裙是多么光彩夺目啊,你的耳坠子是明月雕镂而成的吗? 籍葳蕤而成坛畤兮,檠莲焰以烛兰膏耶? 文瓠瓟以为觯斝兮,洒醽醁以浮桂醑耶? 借着那葳蕤茂盛的花草做成祭坛,烧着了兰花般芳香的油膏,在灯台里燃起了莲花般的灯焰。在葫芦上雕刻花纹作为酒具,酿成琼浆玉液,酌饮桂花美酒。 瞻云气而凝盼兮,仿佛有所觇耶? 俯窈窕而属耳兮,恍惚有所闻耶? 我仰望天上的云气,凝目注视,仿佛窥见到了什么?又低头向那深远之处侧耳倾听,恍惚听到了什么? 期汗漫而无夭阏兮,忍捐弃予于尘埃耶? 倩风廉之为余驱车兮,冀联辔而携归耶? 你与那渺茫而不可知的仙人相约而去,不可阻挡啊,怎么就忍心把我抛弃在这尘世间呢?请风神为我赶车呀,我多么希望能与你联辔并骑,携手同归! 余中心为之慨然兮,徒噭噭而何为耶? 卿偃然而长寝兮,岂天运之变于斯耶? 我心中为此感慨万分啊,可徒然的哀叹悲号又有什么用呢?你仰卧在那里长眠不醒,难道天运的变幻就是这样的吗? 既窀穸且安稳兮,反其真而复奚化耶? 余犹然桎梏而悬附兮,灵格余以嗟来耶? 来兮止兮,卿其来耶? 如果说墓穴能令逝去之人入土为安,为何你死后却又被焚化了呢?我仍旧身受桎梏,像个多余的累赘一样被困在这个世上。你的灵魂能感应到我在召唤你吗?来了,就请你停一停吧。你能到我这里来吗? 宝玉在这首歌中模仿《离骚》,用瑰丽的想象,设想了晴雯在天上做了芙蓉花神后的情景。在这个神话般的世界里,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的晴雯,终于不再被束缚、被压迫,她是自由而尊贵的芙蓉女儿,遨游天际。 宝玉歌罢,又继续念道: 若夫鸿蒙而居,寂静以处,虽临于兹,余亦莫睹。 只是你居于鸿蒙混沌之中,身处寂静之地,只怕你虽然降临于此处,我亦看不到你的身影。 搴烟萝而为步障,列枪蒲而森行伍。警柳眼之贪眠,释莲心之味苦。 但是我仍要取来茂密的藤萝作为帘幕屏障,将高高的菖蒲像仪仗一样排列两旁。警告柳眼,打起精神,不要贪睡,还要去除那莲心的苦涩味道。 素女约于桂岩,宓妃迎于兰渚。弄玉吹笙,寒簧击敔。征嵩岳之妃,启骊山之姥。龟呈洛浦之灵,兽作咸池之舞。潜赤水兮龙吟,集珠林兮凤翥。爰格爰诚,匪簠匪莒。 素女与你相约于桂岩,宓妃在兰渚迎接你。弄玉为你吹笙,寒簧为你击敔。招来嵩山灵妃,请到骊山老姥。灵龟如大禹治水时那样,从洛水中浮出来献书;百兽像听了尧舜的咸池曲一样跳起舞来。潜游在赤水中的龙在吟唱,聚集在珠林里的凤凰在飞翔。只要恭敬虔诚就能感动这些神灵,而不在于用了什么祭祀的器具。 发轫乎霞城,返旌乎元圃。既显微而若通,复氤氲而倏阻。离合兮烟云,空蒙兮雾雨。尘霾敛兮星高,溪山丽兮月午。何心意之忡忡,若寤寐之栩栩? 你从天上的霞城乘车出发,回到了昆仑山上的神仙居处-玄圃。你的样子,细微处都如此分明,仿佛触手可及,却又忽然被氤氲的云雾阻隔,无法接近。烟云离合,聚散不定,雾雨空蒙,飘渺迷离。尘霾消散,明星高悬,溪山秀丽,月上中天。但为何我的心意如此忧愁不安,一切都仿佛是梦境一般展现在我眼前。 余乃欷歔怅望,泣涕彷徨。人语兮寂历,天籁兮篔筜。鸟惊散而飞,鱼唼喋以响。志哀兮是祷,成礼兮期祥。呜呼哀哉!尚飨! 于是我唏嘘叹息,怅然四望,泣涕难掩,彷徨不已。四周已是夜深人静,只有竹林中传来各种自然界的声响。鸟儿受惊而飞散,鱼儿在水面吞吐唼喋作响。我写下心中的悲哀,作为祈祷,完成这祭奠的礼仪,期盼吉祥。呜呼哀哉!请来享用我为你奉上的祭品吧! 芙蓉女儿诔,既是诔晴雯,也是诔黛玉 至此,宝玉念完了他为晴雯所撰的这篇祭文《芙蓉女儿诔》。全文洋洋洒洒,逾一千五百字。有对晴雯如泣如诉的追思与哀悼,亦有对鬼蜮伎俩、奸邪小人的痛恨与讨伐。行文上有序有歌,韵散兼具、恣意挥洒、酣畅淋漓。作者虽故意用“以文为戏”作掩护,却当真是“别开生面、风流奇异”。而其“洒泪泣血,一字一咽、一句一啼”之处,也着实令读者为之心伤。 石鲁的荷花

Where can I listen to 第七十八回 《芙蓉女儿诔》赏析?

You can listen to 第七十八回 《芙蓉女儿诔》赏析 online on Radio and Podcast. Open the player on this page to stream the available audio.

Which podcast is 第七十八回 《芙蓉女儿诔》赏析 from?

第七十八回 《芙蓉女儿诔》赏析 is an episode from 经典·慢解:闲话红楼 by 荣捷和雷.

How long is this episode?

This episode is 54:42 long.

When was this episode published?

This episode was published on Jan 2, 2020.

Can I save 第七十八回 《芙蓉女儿诔》赏析 for later?

Yes. Use the heart button on the episode page to add it to your favorite episodes list.

Are there related episodes from 经典·慢解:闲话红楼?

Yes. This page shows related episodes from 经典·慢解:闲话红楼 when more episodes are available from the podcast feed.

Quick Answers About This Episode

Where can I listen to 第七十八回 《芙蓉女儿诔》赏析?

You can listen to 第七十八回 《芙蓉女儿诔》赏析 on this page when the episode audio is available from the podcast feed.

Which podcast is this episode from?

第七十八回 《芙蓉女儿诔》赏析 is from 经典·慢解:闲话红楼 by 荣捷和雷.

What are the episode details?

Published Jan 2, 2020 and 54:42 long